云雀。

lof主近期沉迷狼人杀并日常赶图。坑先空着,总会填的。

「昊健」跌落水(一)

预计中长篇。
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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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

厨房里炉子红红火火地烧个不停,油烟和蒸汽滋溜滋溜地往抽油烟机的鼻孔里冲,堵得抽油烟机一个喷嚏打不出来,只留着气声在鼻腔里呼隆呼隆作响。肉屑和葱碎在菜板上缠作一团,显然,这个新任掌厨者连生熟分开的常识都没有。

董子健抬眼瞄了下时间,蒸鱼的黄金七分钟,终于到了。

架在台面上的菜谱早被他翻得又皱又残,该怎么做,要多少时间,早就牢记于心了。

他从一个星期前就开始看菜谱,刘昊然喜欢吃肉,他自己什么都喜欢吃,所以吃什么理所当然就按照刘昊然的喜好了。可他又是个家务类手残,只能左挑右选才翻出几道不算太难的菜去做。

手老早就搁在锅盖上,秒针刚在12上一跳,他就立马揭开锅盖往里凑,连白茫茫热腾腾的蒸汽都猝不及防,被迎面送上的人头吓得四散。

“咳咳咳……”蒸汽熏得他眼泪都快飚出来。

也不怪他忙手忙脚的,像他这样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吃的喝的哪样不是别人——特指刘昊然——尽心尽力地供养着的,就算准备周全,也奈何不了天资有限和后天不足。

要不是刘昊然说会回来陪他过生日,他才不会大费周章亲自下厨。

那家伙这学期刚当上校学生会的会长,三天两头就不见人,整天不是开会就是帮辅导员跑腿,课都因此翘掉不少,但他学习成绩偏偏好得让人无可挑剔,爽朗大方的性子又讨人喜欢,自然也没人嚼舌根。

上个星期学生会开展三下乡活动,刘昊然当然要主持大局,就领着群没亲眼见过人间疾苦的小崽子们,带上救助物资和募捐来的书去了西北的贫困村。一个公路不通,大巴也无法行进,只能徒步走五公里黄泥路才到的村落。

那边网络不好,好不容易打回来的一通电话都是刘昊然去附近镇上购置药品时才找机会打通的。接到电话的时候,董子健已经四天没有他的消息了,飘着雪的大冬天里,他握紧手机的手都闷出了汗。

他就听着刘昊然在那头话唠似的念叨着他们那边的见闻,偶尔劣质的电流声滋滋乱窜,把刘昊然的话剪切得断断续续。

他只偶尔插上几句话,毕竟那人在千里之外,多听着,才能安心。

“……小董?怎么今天话这么少啊……”电话那头装模作样地喊道,“哎?不会吧,莫非你另寻新欢了!我才走了几天你就抛弃糟糠,没有天理啊!”说罢还假惺惺地吸了吸鼻子以示伤心。

董子健一听就乐了,立马驾轻就熟地回嘴:“去你的,哪来的臭屁糟糠,果断抛弃。你再不回来我就上网另寻室友,喝你的可乐,睡你的床!”

“别!董大人小的知错了!”再怎么装腔作势也藏不住刘昊然话里的笑意,“19日那天我会赶回来的,董大人的生日呢,小的怎么也得及时上供吧?”

心脏砰地跳动了一下,像是经历漫长的空白,又像仅是风动的一瞬,胸腔内的声音震得耳膜都要碎裂。

“……”他迟疑地开口,“你不是说三下乡活动要去两个星期吗,你是会长你……”

坚定有力的声音生生截断了他的话:“我会处理好的,别看不起我的副部长们。”

那一刻董子健无话可说。

思绪乱飘得不合时宜,他不多想了,也顾不得眼睛都被熏出的小白花,连忙捏起滚烫的碟子边缘,扛着快掉层皮的温度,呲着牙咧着嘴把今晚最后一道菜送上饭桌。

“疼疼疼疼……”刚松手他就火急火燎地转身直冲洗手盆,等把手塞到哗啦啦的水流下,冰凉的流水潺潺滑落指骨,冲刷过食指上的银戒,他才暗自庆幸自己的小玉手没白白变成白灼猪蹄。降温完拿出来一看,果然,手指头都又红又肿了,他心疼地放到嘴边呵了呵。

偃旗息鼓后的厨房里锅碗瓢盆到处乱飞,盐罐子在之前的一次飞扑拯救烧焦排骨的过程中被肘子一击KO倒地,酱油也不甘示弱地占据了台面的半壁江山,泡着污水的水槽里菜渣与肉屑齐飞,蛋壳与鱼鳞共舞,一派喜气洋洋。

董子健心虚地看了一圈,默默吐槽。

可从中午开始他就在厨房里折腾到现在,精神上的亢奋都压不住骨子里的懒癌了,想想反正刘昊然回来肯定会帮他善后的,他也就顺势卸下心理包袱撒手不管,意气风发地回到饭厅里。

饭桌上的四菜一汤被他仔仔细细摆弄着,四个菜花瓣式地包围着中间的汤碗,一双成对的瓷碗并排安放在桌边,一只印着大头老虎,一只印着胖脸兔,和架在上面雕花刻字的檀木筷子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筷子是他选的,碗则是刘昊然这个幼稚鬼挑的,偏要说他像这只肥嘟嘟的笨兔子,而他自己则是吃定傻兔的大老虎,紧紧抱在怀里硬是要买下来。他不依吧,不是拽着他衣角撒娇,就是仗着可恶的身高优势搂住他脖子,不让他抢回收银员手上的那对搞笑的卡通碗,逗得收银的小姐姐都咯吱咯吱地掩嘴笑。

不过现在看来,这对傻里傻气的碗倒也是傻得可爱的。

紫菜蛋花汤冒着腾腾热气,但是汤汁都被多得离谱的紫菜吸收得所剩无几了,番茄炒蛋反倒是炒得水汪汪红通通。而那盘烧焦排骨,焦掉的部分都被他暗戳戳处理掉了,只是飘着的焦味依旧欲盖弥彰。色泽诱人的东坡肉被特意堆成一座小山,可也掩饰不住由于刀工太差而造成的厚此薄彼。最后出炉的蒸鲈鱼倒是看着可以,泡着红的酱油,铺着绿的葱花、黄的姜丝,怎么也还能说是色香俱全。

一切准备妥当,他抹了一额的汗,看着让自己都开始嘴馋的饭菜,也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过生日还是给刘昊然过生日了。

董子健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地看向紧闭的大门。




八点半。

手机滴滴滴地响着。

微信上飘着白色的蛋糕,爸妈刷着红色喜庆的老年人表情包,熟悉的不熟悉的朋友们也一个一个发来生日祝福,损友们在群里争抢着发给他的生日红包,偌大的空间里小小的铁盒子热闹非凡。

而他的置顶聊天,如同废弃的公众号般一片死寂,最近的一个回复是上个星期。

他随意点开最新弹出的一个红包。

0.1元。

朋友们在群里哈哈哈地刷屏,他也配合地发了句呵呵以示愉悦。

呵呵。也不算最糟。好歹不是最低限额0.01元。

他又看了眼门口。一片静止的安详。

饭桌上的菜热过两次,本来还能雀跃的菜香都已经疲惫得死气沉沉。

他瘫坐在沙发上,一甩脚把拖鞋踢到了门边,鞋子打到木质门板上砰地一声又无能为力地跌落在地,他也随之泄了全身力气,放空了思绪无意义地空想。

突然,全屋的灯着魔似的啪嗒啪嗒全部熄灭。空置的视线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全然吞没,耳边一片孤独的空寂,董子健手足无措,向光的眼睛从来无法适应绝对的黑夜,往日的恐怖片不合时宜地窜上大脑,他张皇失措地起身,赤着脚踩上冰凉的地面,想摸索着墙去找总闸。

嘣。嘣。嘣。

巨大的声响让公寓都仿佛浑身一震,董子健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阳台的玻璃趟门外,绚烂的烟火响彻了沉寂的夜空,斑斓的火光悬在朦胧月色下层层怒放,似金柳垂枝,似牡丹狂浪,多彩的星火一朵一朵缀满天际,镂金铺翠,斑驳陆离,轰轰烈烈地烧亮了一片不夜天。

流散的光点在缕缕烟丝和重重光影中温柔地隐没。

背后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橘黄色的暖光在昏暗中摇曳不定,无声无息地渗透了每个角落,渗透发肤,渗透血肉。

他无声地转过身,眼睛极亮,如同彩色琉璃,盈盈流转。

那个人双手捧着蛋糕站在他面前。

烛光融融,映得那人下颚的弧度格外温柔,柔柔勾起的嘴角是跌落在蜜糖里的陷阱,明媚又危险。

“董子健,生日快乐!”




……

一时无声。

“怎么不说话?这时候不是应该给我个大大的拥抱吗?”刘昊然弯腰把蛋糕放下,眼睛亮晶晶的定定看他。

董子健有些庆幸烛光昏暗,掩去了他眼底骤起的波澜。

“……揍你还差不多……”

一开口就发现自己有些哽咽使他急急闭上嘴,掩饰性地向前迈了两步,踮起脚,不痛不痒地弹了下刘昊然的额头。

“谢谢。”

话音刚落,却没想到被刘昊然一把抓住手,顺势往自己身侧一拉,董子健整个人转了半个圈,跌跌撞撞还没站稳,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就沉沉地压在他的肩膀上,一条手臂绕过他的胸前软绵绵地搭着,背后传来的温度使他整个人神经一紧。

“果然还是这个高度最适合。可累死我了。”背后的声音贴得太近,似闷在葫芦里沉沉地回荡,反而听得不真切。

“还好意思说,现在都几点了?”胸口的声音太大,他连自己的话都有些听不清,也不知道有没有泄露什么不应当的颤音。

“你这就没良心了,我可是为了你提前回来的。”他叹了口气,“一部分学生也跟着回来了,这一路上又是延误又是堵车,学校的领导担心我们这边出什么状况,拼了老命打电话过来交代。要不是我手机都被打没电了,我这把嗓子就废了。”说完抬起头苦兮兮地看着董子健,毫无悬念地被赏了一对白眼。

“辛苦您了会长大人。您看,蜡烛都快融没了。”董子健装作不经意地移开视线,指了指玻璃茶几上的蛋糕,几根小火苗噗呲噗呲地燃烧着最后的热情。

刘昊然立马直起身,推了推董子健肩膀:“对了,还等什么,赶紧许愿吹蜡烛啊!”

董子健无语地扶额,偏过身抬手就给了他脑门一记爆栗。

“去门外面把总闸打回去!等下蜡烛全灭了两个瞎子怎么看路!”

“可是,生日一定要许愿吹蜡烛……”刘昊然还在坚持,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董子健一脚踹到玄关那儿了。

滴——

电器重新插电的启动声陆续响起,头顶突然打落花白一片的灯光。

董子健松开合十的双手,缓缓睁开双眼,隐隐觉得刺目。

残余的蜡上飘着一缕虚无缥缈的青烟。

灭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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