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

lof主近期沉迷狼人杀并日常赶图。坑先空着,总会填的。

「昊健」跌落水(二)

依旧✘慎入✘   ←   大写加粗

(一)
——————————————

小男孩有一颗糖果,亮晶晶的黄澄澄的,宝贝得很。
夏天给它扇扇子,冬天把它捂暖暖,藏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就是舍不得吃。
糖果总是散发出甜丝丝的味道,他总是在猜,到底是橙味儿还是柠檬味儿。
终于,他的生日到了。
他踩着十二点,小心翼翼地打开层层包裹的彩色糖纸。
他果然还是舍不得一口吃掉,双手捧着,如同捧着世间罕有的珍宝。
他只轻轻舔了一下。

——————————————


(二)


“怎么这么多饭菜?”开了灯,刘昊然才注意到饭厅里盛况,一边把捡回来的毛毛拖鞋放在董子健脚边,一边惊讶地问道,“你不会还没吃饭吧?”


董子健把脚塞进拖鞋的动作顿了顿。


毛绒绒的鞋垫挠过脚板底,平日里他可是极怕痒的,可现在他只觉得钻透脚板底的凉。


暗骂了下前不久耍小性子的自己,他若无其事地说道:“还不快点坐下喝口汤,今天虽然没下雪,但温度还是很低的,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我去把其他菜热了。”


说完也不去看他,不着痕迹地拿起那碗印着大头虎的饭和一碟菜,径直往厨房里走。


刘昊然倒是及时反应过来了,连忙迈了两个大步过来,一手夺过董子健手上的碗碟,低头用力嗅了一下。


“哇好香!我记得你不会做饭的吧?第一次下厨居然就能做红烧排骨了,我光看着都饿了!”他满脸惊喜地叹道,“还热什么菜,都还温着呢,快快快,赶紧坐下咱们一起吃。我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等他们俩都坐下,董子健一只手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翻搅着碗里的白米饭,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身旁一阵狼吞虎咽的刘昊然,差点就真信了这家伙是饿鬼投胎了。


“喂……”董子健直勾勾地盯着刘昊然脱下外衣后仅裹着薄内衣的小腹,那底下是刘昊然平时慢跑健身练成的结实性感的肌肉,可现在却因一个肉眼可见的原因慢慢鼓胀,“昊然啊,你确定,真的要继续吃吗?你都吃过饭了,就别硬撑了。”


刘昊然吃得嘴巴胀鼓鼓的,像只把喜欢的松果都藏进腮帮子里的松鼠,好不容易吞咽下去了才开口:“一点都不撑,太好吃了!小董啊,我决定了,以后再也不给你做饭了,每天抖着腿坐等董大厨投喂就好了。”


董子健听着他明显在胡说八道,这一桌子的菜他都尝过,自己的崽他自己还能不清楚几斤几两吗?可听到这么直白的一通乱夸,他还是忍不住从心底漫入四肢的笑意。


“再扒两口意思意思就得了。我也没花什么功夫,照着菜谱随便糊弄了一下,算是过生日也算给你接风了。”


刘昊然可不是傻子,哪里不知道董子健花了多少心思。


“都怪我。”他往董子健碗里夹了块挑过刺的鱼肉,苦笑着说,“在路上学生会的人就都说要一起吃个饭,我本来是要推脱掉的,但想想有大伙帮个忙还能给你个惊喜,就先一起去了。我还以为你早吃过了……我……唔!”


董子健手如迅雷闪电,两根筷子在盘子上飞快地戳了两下串了两块肥肉,就往刘昊然张开的嘴巴里塞,刘昊然毫无防备地合上牙关,油腻的汁液瞬间爆溅飞出糊了他满嘴,董子健笑得人都快趴桌子上了,筷子也没抽出来,任由它们被刘昊然叼在嘴里一颠一颠地花枝乱颤。


“董!子!健!”


“哈哈哈哈哈哈……嗝哈哈哈!”董子健差点笑到打嗝,连忙抽了两张纸巾帮他擦拭。


这一趟刘昊然大概是累得狠了,连胡子都没刮干净,油亮亮的嘴巴四周都是淡淡的青色,有那么点扎手。


“让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就是自己一时兴起想学做饭还不行吗?免得你什么时候抛弃我了我可不得饿死呀。”董子健把纸巾塞回到他手里示意他自己擦嘴巴,“赶紧吃完我们把蛋糕也解决掉吧。”


“嗷!!还有蛋糕啊……”刘昊然摸着肚子一阵哀嚎。


刘昊然吃完第二顿饭是真吃不下蛋糕了,搓着肚皮嗷嗷直叫,瞧见董子健不怎么乐意地扁着嘴,就立马抬头挺胸,自告奋勇地就要肩负起洗碗收拾的重任,让董子健先去洗澡,晚点再吃蛋糕。


董子健肚子里其实正憋着笑呢,挂上张闷闷不乐的脸转过身,一蹦一蹦地就捧起衣服溜进浴室,差点没露出摇得可起劲儿的小狐狸尾巴。


浴室里蒸笼似的涌出大片水雾,董子健擦着头发走出来,一时的温差让他噗地打了个喷嚏。


厨房里不见刘昊然,但里面的大罗神仙却是各归其位了,各种厨具摆放得井然有条,连地板都被拖得要反光了。他是属拆迁队的,那刘昊然一定就属城管,专门整治乱摆乱放,一剂重药即时见效那种。


他看了一圈才发现人在阳台里讲电话,这人也是傻,好好的屋子里不待着,大晚上的要到外头吃西北风,约摸是在西北的时候被吹昏了头现在还怀念着呢。


他百无聊赖地盘腿坐上沙发,侧过头盯着那片融入夜色的背影。


刘昊然总是站得很挺拔的,像他第一次在新生入学礼的舞台上见到时一样。


那时候每个班都要派一位新生上台讲十分钟的感言,刘昊然本就是长得极其打眼的男生,在台上一露面,底下就是一片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他的演讲激情澎湃,流畅又充满感染力,所以,几乎没有人发觉,在演讲刚开始不久,刘昊然的演讲稿就被一股作乱的风从演讲台吹落到地上。


可董子健发现了。丢了演讲稿的刘昊然非但没有弯腰去捡,反而更加挺直了腰杆,扬起自信的笑容,临时用自己的语言组织了一份完美得让人听不出瑕疵的演讲。最后结束的时候,刘昊然才弯下身深深地鞠了一躬,顺势捡起了他原本的稿子,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走下舞台。董子健那时正坐在演讲台右前方的第一排呢,在如雷鸣一般的掌声中,清楚地看到那个人转过身就很囧地吐了吐舌头,拿着稿子的手正轻轻地拍着胸口一口一口地呼气。董子健看得噗嗤一笑,引得坐在旁边的班主任都一阵侧目。


他那时候就记下他了。是个看着稳重可靠,却意外的幼稚的家伙。


董子健瞄了眼时间,自己晃神都晃了十几分钟了,刘昊然居然还没打完这通电话。


他心念一动,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蹑手蹑脚地拉开门走出阳台。突如其来的寒风狠狠刮了他一脸,还好他反应及时地捂住了嘴巴,不然铁定就要被发现了。


一步。两步。三步。


他悄悄地挪到了半趴在栏杆边的刘昊然背后。自小就是寒凉体质的他一吹风就易手脚冰凉,而他现在只穿着件薄薄的睡衣,冷风呼呼地往袖口里灌。


可他现在却不怕。


董子健阖紧冷得打架的牙关,毫不在意地搓了搓手。


他现在可不是董子健,他现在可是蓄着两掌寒冰掌的“掌门人”。


自从冬天来了,有过两回冻彻心扉的惨痛经历之后,只要在室外,刘昊然对他的熊掌都抱有十足的警惕性,就算爱黏人,也首先把董子健的手老老实实地擒住才肯埋头乱蹭。现在毫无防备的样子,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董子健邪邪一笑,两只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在刘昊然背后隔空比划着,刘昊然还埋着头讲电话呢,声音又轻又低,完全没有察觉。


他当机立断,一只手向上推,直取刘昊然脖子后的软肉,另一只手往下一沉,又猛地一个倒钩,钻进衣摆处明晃晃的空档,在刘昊然敏感的腰侧狠狠一掐。


“卧靠!!!!!董子健!!!你的爪子啊啊啊啊!!”


刘昊然一个暴跳,差点没把手上的手机都甩飞出去,空闲着的一只手也不知道是要捂脖子还是揉揉自己的腰,半个身子都被冻僵掉。


董子健耳膜嗡嗡作响,可他哪里管这么多,弯下腰捂着肚子笑得就快要趴到地上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昊然弟弟,没想到吧!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哈哈哈哈哈哈!”


刘昊然没好气的剜了他一眼,一只大手擒住董子健还带着湿气的脑袋就是一通乱揉,“等下再收拾你!”


刘昊然对电话柔声说了句等我一下,又捂着手机把它拉开,放低声音问道:“你怎么出来了?平时不是最怕冷的吗,还出来捣乱。”


“我就看你怎么打电话打这么久呢,以为你都冻成冰块儿了,来给你解解冻呗。”董子健眨巴着眼睛笑着说道,“行啦,外面冷,到屋子里讲也一样,进去吧。”


刘昊然发窘地笑了笑,说:“不用了,你先进去。”


“甭是真冻傻了吧?快进来。”


董子健直接拉着他手臂就要往里走,没想到却被刘昊然甩开了,他有点发怔地看着空了的掌心。


“不用了……”刘昊然有些迟疑,“……好吧,我也不瞒你就是了。是小洁的电话,你见过的,有印象吗?我的副会长,矮矮瘦瘦的,眼睛很大那个。”


不知道怎么,总觉得有些莫名的刺耳,董子健点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哎呀,本来想着明天请你出去吃饭,一起见个面你就知道了,现在就直说了吧……”刘昊然抓了抓脑袋,似是有点不好意思,又隐约有些激动,“……小洁她,刚刚向我表白了!”


“我答应了!”


……


董子健浑身一颤。


对面的人,弯弯的眼睛,弯弯的笑弧,弯弯的嘴角。


和梦中他曾见过的一模一样,甚至比那更甜,梦中的构物又怎比得上眼前人的生动,由肺腑至皮肉,毫不掩饰的翻涌而出的甜蜜。上前去亲一口,大概能亲得一嘴蜜糖吧。


可他没有资格。


呲——


被推开的玻璃趟门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叫声,像是被小提琴拉坏的夜曲,不成音调,无从纪念。


董子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之前刹不住的笑意此时都成了局促:“那我明天再好好盘问你,你先听电话,别让女孩子等这么久。外面太冷了,我先进去了。”前言不搭后语,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是不是听着足够开心,是不是有表达到祝福的意思。突然就觉得太冷了,声音都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没去看他。恍惚的视线刮过地面随着脚步快速地倒退,地板上反射的月光终于没那么刺目。


“咳咳。”大概是因为夜深了吧,冷得头皮发麻,董子健紧攥住睡衣透风的领口,压低了身体。


心脏还在高空飘着,大脑却清晰地沉落谷底,巨大的反差使他胸口闷闷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灌满了冰碴,划拉得喉咙冒血的疼,他极力吞咽着唾液,克制住强烈的晕眩感。


拉上玻璃门,风停了,门里,门外,两个世界。


可门外的笑声犹在,彻骨的寒意犹在。


他安静地坐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蛋糕还是之前那样新鲜甜美,连奶油挤出的镶边小花都是当初羞怯绽放的模样,没什么改变,只是失去了继续等待的意义了。


他僵硬地抓了一把蛋糕塞进嘴里。写着“董子健 生日快乐”的巧克力板被手指割裂得粉碎,残缺的字样沾在手指上像雪地里的污泥,本该清掉,却越抹越脏。


他一口一口嚼着刘昊然送给他的生日蛋糕。


入口还是甜的,咽进去便成了苦的了。似人生百味,似苦乐百态。人们总是笑说年幼不知春秋,不过是世事无常太匆匆,踏春的小人抓不住蝴蝶的尾巴,转眼便已半身入土作了秋的花嫁。笑着笑着,便要哭出声来。


他才想起,他似乎忘了挑出滴落进奶油里的蜡滴了。


也无所谓了吧。


是蛋糕还是烛蜡,吃进去也都能填胃吧,味蕾以不可食用的名义欺骗着大脑,他又为什么要骗自己。把杯子都装满,把空的都堵上,用药还是毒,有什么不一样。


他看向外面。窒息的夜幕犹如黑洞,而那个人总是鲜活的,踩在漩涡中心都像发着光,外衣底下是驯服的风,衣袖拂拂,舒展的脊梁犹如展翅的大鹏,抬头引颈仰望着星空,擒住的星子都要融化在亮晶晶的眼眸中。那是只不属于土地的飞鸟,那是只不属于他的飞鸟。


他从来都爱这么看着他,不远不近的距离,肆无忌惮的背后,隐秘而晦涩的心思。


这是个绝对安全的位置。

这是个无所遁形的位置。

这是个无处容身的位置。


他现在知道了。


不吹蜡烛的生日愿望,是永远不会实现的。


玻璃门被推开又很快地拉上,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仓促凌乱。


“小董,你是不是吹了那一会儿风又感冒了?脸色这么难看?”刘昊然半蹲在沙发前,忧心忡忡地看着董子健。


董子健刚刚还神采飞扬的眼珠子里一点光都不剩了,就突然间的事,似乎是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又更像是身体上的不舒服。刘昊然烦心着,电话都讲不下去了,匆匆挂掉便进来了。


董子健抬眼呆看着覆在自己额头上探温的手,柔软的掌心是一如既往的高热,他淡淡一笑,也不知道自己嘴角有没有动。


“没事。”



tbc.



原来,糖果,也有苦的。





评论(19)

热度(31)